雪中情

原标题：雪中情 “鹅毛大雪天上飘，三排战士斗志高。双脚如踏‘风火轮’，千山万水逞英豪。”那年冬季徒步拉练的第一天，我排离开营区没多远天空就下起了大雪，列兵杨光见状禁不住诗兴大发。 “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，看把他给兴奋的，有他哭鼻子的时候。”在我身旁，李坚强揶揄道。李坚强因为个头高，战友们都叫他“李大个子”。他是排里最老的兵，虽不是班长，却爱管闲事。杨光是南方人，当兵还差1个月才满1年。他名如其人，一脸阳光，吹拉弹唱都能鼓捣几下，是排里的“百灵鸟”。他俩同在一个班里，杨光平时没少挨李大个子“修理”。 “他的诗能提振士气，你不要给他泼冷水。要是让你给说‘哑火’了，咱们悄无声息地走下去，会越走越累的。”我小声地提醒李大个子。 “你看他走路时不管不顾的样子，咱排最先脚打疱的准是他。”李大个子边说边往杨光跟前凑，可走了几步却停下来。看着我疑惑的眼神，他解释道：“出发前我提醒他的话，他都当了耳旁风，那就让他吃点苦头吧。排长，你走路时一定要高抬脚轻落步，别一个劲地‘哐哐’往地上砸。” 当时，我当排长还不到半年，又是头一次参加冬季拉练，没什么经验。我知道李大个子这话是他多次参加冬季拉练后的经验之谈，想了想，就冲着战士喊道：“咱们走路时，可不能砸地，要高抬腿轻落地。”大家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，一个战士小声地告诉我说：“李大个子早就教我们这样做了。” “打竹板，笑哈哈，冬练‘三九’真爽啊！顶风冒雪不皱眉，一个劲地向前飞……”又走了一个来小时，杨光又说起了“快板书”。战士们嘻嘻哈哈笑了，走起路来显得格外有力。 “你把鞋脱下来。”下午，到了大休息时间，战士们都坐在背包上闭目养神，李大个子却这样对杨光说道。 “这大冷的天，脱鞋干吗呀？”杨光虽然不情愿，但在李大个子不容置疑的目光里，还是脱起鞋来。刚脱到一半，杨光痛苦地皱起了眉头：“真痛啊！” “你呀，光顾着抒情了。”李大个子举着杨光的左脚说，“看看，前脚掌都打了六七个水疱啦，再不收拾它，明天你要是还能行军才怪呢！” 李大个子将杨光的左腿架在自己的膝盖上后，用雪使劲地搓起杨光的脚掌来，不一会儿就见雾样的热气不断地升腾起来。我看出了门道，就对大家说：“咱们也用雪搓搓脚吧。” 李大个子把杨光的两只脚都搓得通红后才停下来，又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药瓶，用棉签给杨光脚上的疱涂起了药膏——李大个子的父亲是乡村医生，他打小就跟父亲上山采草药，这瓶治水疱的药膏就是他自己研制的。 还有3个战士的脚也打疱了，不过都是一两个。给杨光的脚涂完药膏后，李大个子又给他们涂了药。这时传来了号声——大休息时间结束了。 “你光帮助别人了，自己却没有时间洗‘足浴’。”我对李大个子说。 “不算这次，我已参加过6次冬季拉练了。”李大个子撇撇嘴，满不在乎地说，“我的脚底板早就由‘铁脚板’练成了‘钢脚板’。” “哈哈！脚上舒服多了！”杨光很是感激地对李大个子说。李大个子也很开心地笑：“再走路时，你可得多加小心呀。再打疱的话，我可不会给你搓脚了，你的脚可真臭啊。” “哈哈！”在开心的笑声里，我带着全排战士出发了。 第8天的早晨，气温开始断崖式下降。早饭后，我对战士们说：“今天是咱们冬季拉练最冷的一天，都把绒衣绒裤穿上，以防感冒。”听了我的话，战士们都行动起来，唯有杨光无动于衷。准是他忘带了，我便将自己还没来得及穿的绒衣扔给他：“我支援你！” “‘岂曰无衣，与子同袍’，排长风格高尚。”不料李大个子却用手拦住了我，“杨光是为了‘减负’，才没带绒衣绒裤的。我说得对不，杨光？” 见杨光红了脸，李大个子却笑了：“脸红好，说明你的自尊心很强。我让你当着大家的面掉回链子，是想给你留下深刻的记忆，下次可得严格执行命令啊！”说完，李大个子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背囊里，又掏出一身绒衣绒裤扔给杨光。 “这不是我的吗？”杨光接过来一看，笑逐颜开。 “不是你的，会是谁的？”李大个子说，“临出发前，我见你的绒衣绒裤还躺在衣柜里，猜想你嫌沉没带，就悄悄地替你带来了。” “谢谢你……”杨光脸又红了，万分真诚地说。 人说，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宝。在我排里，李大个子李坚强，同样是排里的一宝呀。带绒衣绒裤这事，我是督促了可没有检查，如果他不帮杨光带来，这个南方兵准会冻感冒的。看来，今后我也要像李大个子那样，做一个心细之人！ 出发时，李大个子又将杨光的枪背在身上，杨光大睁着双眼往回夺：“你咋还给我‘减负’呢，是怕我掉队不成？” “你是咱排的‘百灵鸟’，今天行军更要靠你鼓舞士气呢！我帮你背枪，为的是让你更有力气‘歌唱’！” 见李大个子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，杨光不再说什么了。 这天，天气冷不说，风也特大。不过，在鼓舞士气上，杨光真的很卖力。每到关键时刻，他不是喊几句振奋人心的口号，就是唱首让人热血沸腾的歌曲，要么是表演一段引人入胜的口技……总之，每当战友们感到疲惫时，只要听到杨光这个“百灵鸟”的“歌唱”，又都有了精神头。天黑之前，我们按时到达了指定的休息地点。 冬季拉练的第14天，也就是返回营房前的最后一个晚上，排里没有安排训练内容。吃罢晚饭，战士们围坐在雪野空地上燃起的篝火旁，喝着行军锅里烧沸的姜汤，开心地说着、笑着。 李大个子微微前倾着上身，左手托着腮，眯着眼睛仿佛在沉思着什么。坐在他右边的杨光双手捧着两腮，眼睛亮亮的，仿佛在憧憬着什么。看到他俩这副样子，那尊名为《艰苦岁月》的著名雕像，一下子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，我觉得他俩仿佛就是《艰苦岁月》里的那两位红军战士。 进而，我又兴奋地想到：这一路走下来，李大个子可没少帮助杨光，两人关系越来越好，越处越融洽，就像亲兄弟一般。何止他俩，全排的战士通过这次冬季拉练，相互间的关系更加和谐了，团结成了一个坚强的集体。 时候不早了，我想让战士们早点休息，这样才能确保大家第二天返回营区时精神更饱满。于是，我大声地对战士们说：“自冬季拉练以来，因为大家团结相助，相互关心，所以我排没有一个掉队的，也没有一个冻伤的。下面，我提议咱们一起唱首《战友之歌》，唱完就抓紧时间休息，养足精气神，明天回营时充分展现出咱排的风采来，你们说，好不好？” “好！好！”战士起劲地鼓着掌。 “战友战友亲如兄弟……”在我的指挥下，全排战士都放开了喉咙，引吭高歌，歌声唱得那么整齐、那么响亮、那么豪迈。在熊熊篝火的映衬下，战士们青春的脸庞也显得更加光彩照人、活力四射……（韩　光）